北师大天津附中 李玉山

  五、限制性

  高考作文评分标准把“符合题意要求”划分为四个梯度:①切合题意;②符合题意;③基本符合题意;④偏离题意。四个梯度的界定主要看考生习作与试题的规定性及开放性的贴近程度。如“切合题意”是指习作能准确理解作文试题的规定性与开放性,而“符合题意”是指大体上理解试题的规定性与开放性(略有偏差,局部有问题)。

  作文命题的限制性主要指命题者在放宽写作内容、题材确定、立意范围、体裁要求、字数界限的同时,又从其相对应的范围区域上进行的内隐规定,是借助题目自身所使用语词的内部语义限制为考生设置的一个不可逾越的主观软环境。限制与开放是高考作文命题技术中的一对矛盾,不开放,难以鼓励学生有个性地写作,考生无法表达独立的思考;不限制,什么内容都写,宿构抄袭泛滥,有失选拔人才的公正。限制必然影响开放,所以协调限制与开放的关系,把握一个恰当的度是命题者追求的终极目标。作文试题的命制重在巧妙地给以限制,不然所命之题则算无题,试题的虚无限制会使得一道半命题作文比话题作文的写作范围还要宽泛。湖北卷“站在    
门口”,限制性的缺失产生了大量宿构、移接之作,如果考生将标题补充成“站在理想的门口”,考生完全可以将考前准备的“理想”套子移接过来。“这里‘作文’是有了,但高考‘作文’的考试意义可能就‘没有’了。”
[12]天津卷的“我说90后”虽为话题作文,却有着很强的限制性。题目中的主语“我”和谓语“说”限制了用第一人称行文,从自己的视角去说;虽要求文体不限,但“说”字却暗示了适合写议论文或散文而不太适合写叙事文。综观近几年的高考写作命题,开放是有形的,限制是无形的;开放是表层的,限制是深层的。除却深层的无形限制之外,高考命题也有一些有形的显性限制,主要体现在立意限制、文体限制、字数限制及书写规范四个方面[13]。

  平时的应考训练,应该在“解题”上多加注意,力求写出“切合题意”的佳作。

  六、可写性

  “规定性”包括如下内容:1.明示性规定,如内容、文体、字数等方面的要求;2.隐性规定,如写作话题(或题目)内涵的理解与外延的限定,试题所提供材料寓意的解读等。开放性则指对作文试题中的关键词语、行为主体与受体、写作的指向等方面所允许做的多元化解读。

  可写性是指作文题目的设置要使每个考生都能就试题所限定的范围/情境找到进行写作的切入点,是否有话可写涉及到命题的可写性。叶圣陶曾说,出作文题一定要为学生着想,钻进学生的心里去考虑,务必使他们有话可说。[14]至此,可从这个角度分析被网络评为难题之首的上海作文是否具有可写性。

  2007年高考作文题“有句话常挂嘴边”很好地体现了开放性与规定性的有机统一。试题的开放性给每个考生以充分发挥的空间:这句话可以是口头禅、生活俗语或是座右铭,可以是“自创”也可以是名言警句,可以是励志之语也可以是“灰色”(如牢骚、抱怨)之词;可以是今人也可以是古人,可以是挂在“我”嘴边也可以是挂在他人嘴边,可以是挂在个体嘴边也可以是挂在群体嘴边。试题的规定性则限定了写作的指向:“常挂”是相对的,是指在某种情境下(如得意时、沮丧时)最容易脱口而出或说得最多,“常挂嘴边”的话是什么,为什么“常挂嘴边”,其背后有哪些丰富的生活、文化、思想、历史等方面的信息。

  新浪网调查认为此题“难”的占到76%,与前两年的命题作文相比,2009年的上海作文题只是提高了审题难度,材料中的个别句子稍难理解,考生初读题目会感觉陌生。但命题材料只限定考生的写作方向,并不限定考生的思维空间。“作文题没有好坏之分,没有难易之分,对于思想解放的头脑,都是容易的,对于思想封闭的头脑,都是难的,关键在于学生的思维品质,这也是作文教学的任务。”[15]
上海的这道作文题,考生可从“传承与创新”“对多元文化的思考”“奇与正”“方寸之间的大人生”“个性创造的不可复制性”等角度入题成文。可见,高考作文没有难的题目只有浅的文章,从上海考试院的阅卷情况看,“今年一类卷、二类卷比往年要多,有独立见解、有创意的文章很多。……真正读不懂题意,不知所云的文章很少。”[16]

  写作时可以正向立意,也可以反向思考。1.写励志、警策之类的话,如“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相信自己”“严于律己”“学会思考”等,把某句话挂在嘴边实际是不断激励自己、提醒自己,这句话是人生事业的精神动力。2.写口头禅、生活俗语等,如“您吃了吗”“乐和乐和得了”“这算嘛呀”“我怎么这么倒霉呀”等,分析其所折射的历史源流、文化图徽、凡人心态,写成很有特点的小品文。3.与“常挂嘴边”相对的概念是“落实在行动上”,慷慨激昂的话、郑重承诺的话不应只“挂在嘴边”,更应成为自觉的行为节拍。反向立意,可写成很不错的针砭现实的议论文或杂文。

  七、强制性

  给材料作文的“解题”同样要对其规定性与开放性做明确认读。看下面的作文题:

  高考作文是被动写作的“急就章”,与生活中的自我主动写作,作家的自由创作是完全不同性质的写作。它是一种在规定时空内,特殊情境下的强制性写作,考生必须按强制性的命题要求完成写作。与限制性相比,强制性更多地表现为一种受外力控制,考生无权更改,不可选择的客观硬环境,是一种外在规定性。这种强制性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写作时空的强制性;二是写作题目的强制性;三是测试形式的强制性。

  根据下面的材料,自选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作文,不少于800字

  (一)时空的强制性

  海滩上撒满了很多色彩斑斓美丽的贝壳,很多小孩子提着自己的篮子拾着……不久,其他伙伴都已经拾到了满满的一篮,只有一个小男孩的篮子还是空荡荡的,夕阳西下,小男孩仍然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寻找自己的贝壳……

  高考作文是在每年的6月8日上午8:30-11:00这个特定的时间段内,在考试组织者规定的特定空间内完成的。一般情况下考生须在50分钟内完成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

  就该材料而言,其规定性主要是对“贝壳”喻义的理解:材料中“贝壳”的定语是“色彩斑斓美丽”,所以“贝壳”
应定位在“美好的事物”上,可以是理想、幸福,可以是具体的好工作、好朋友,还可以是灿烂的文化、精神产品等等。其开放性则体现在对小伙伴与小男孩寻找什么样的贝壳及如何评价的“多元性”上:1.肯定小伙伴们不错过机会“篮子满满”而永远快乐,因为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在人生的追求过程中,不要奢求根本不存在的完美,这样才可能有所得,收获快乐。2.肯定小男孩“继续寻找”追求“完美”与“最爱”的执著,当然也可以否定其目标过高一直寻找“理想”却忽略了身边“美丽的贝壳”而使“篮子空荡荡”。3.综合评价做辩证分析,如既肯定在奋斗过程中的执著,又主张在适当的时候“适当”地“放低标准”。

  语文考试时长为150分钟,整张试卷的平均阅读量为9000字左右,题目的作答书写平均量约为1000字左右,作文的写作量不少于800字。高中毕业生的平均阅读速度是500字/分钟,通读整张试卷需要20分钟左右;高考试卷的平均题量23.5题,假设每题的思考时间为1分钟,则需费时24分钟;一个成年人的书写速度平均为20字/分钟,1000字的书写量就需50分钟,如此计算留给作文的时间仅剩56分钟。在这个时间内完成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则显得极其紧张,800字的书写大约需要40分钟,阅读材料、审题立意、选择写作角度、拟定标题需要10分钟。按此推算,多数考生必须在四、五十分钟内完成审题、立意、构思、成文的全过程。所有这些均是在心理压力大、精神十分紧张,没有任何参考资料,没有外人提示的状况下,准确审题,打开思路,选择合适的题材和体裁,写出一篇符合题意不少于800字的文章,并做到中心基本明确,条理基本清楚,语言基本通顺,字体工整。所以,强制的时空范围考查的是考生在规定时间内构思成文的写作能力是否基本过关。

  阅卷时发现有些同学的作文存在着审题表面化、立意肤浅的毛病。“解题”的过程就是不断提升思维含量与品位的过程,对题目的开放性与规定性认读得全面、深入,才有可能写出切合题意、有个性的作文来。

  (二)写作题目的强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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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作题目的强制性是指命题者根据考生的一般认知特征、共性生活经历、情感体验为测查考生写作水平的高低而规定的话题/情境。考生被强制在这个话题/情境内表现思维品质和语言输出的写作能力,即考生的立意、选材、构思、成文均须在规定的话题/情境范围内进行取舍,如果远离了所规定的取舍范围则会被判为偏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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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作文从1977年的《心中有话向党说》到《假如记忆可以移植》,再到今日18道具有多样元素的作文题,可以清楚地看到高考作文命题走过了从政治化到社会化,到自由化,再到多元的融合之路。2009的18道作文题均体现了多元融合社会需要具备整合多样元素,立意作文的能力,同时18道写作题目的话题/情境的取舍范围都是强制规定好的,没有一份试卷是没有写作题目,任考生像作家创作一般自由写作,表达感受的。如宁夏海南卷所给的材料就限定考生须从“诚信”“善良”的角度对“欺骗性乞讨”现象作道德的评判,面对这类题目,考生是无法进行逆向思维,反面立论的。如果考生执意反向立意就可能违背社会的主流价值观。所以,写作题目的强制性是高考这种特殊写作形式所必需的。

  (三)测试形式的强制性

  测试形式即题型。是命题者依据测试材料及测试内容的性质与特点设计的题目类型,阐释的是“用什么方式考”的问题。历年来高考语文试卷中的作文题目的测试形式都是由命题者规定好的,这种规定好的测试形式对于考生而言就是强制的。

  依据作文题目的特点高考作文可分为命题作文、话题作文、范围作文三类。2009年产生的18道作文题目共设置命题作文8题,其中全命题作文6题,半命题作文2题;话题作文1题;范围作文9题。

  依据写作步骤的多少又可将高考作文的测试形式划分为一步题和两步题。一步题就是一步到位,只写一篇文章。2009年产生的18道作文题,尽管测试材料各一,测试形式不同,但均属于一步题,要求考生按照要求,根据所给的材料自主立意,自选文体,写一篇文章。两步题又分两种情况:一是命题者提供一则作文材料,要求考生根据材料写两篇或两篇以上的作文。如1983年的作文试题,根据漫画《这里没有水,换个地方再挖》,先写一篇说明漫画内容的说明文,再就题意自拟题目写一篇议论文;二是命题者提供两则不同的材料,按要求写不同的文章。如1991年作文试题,一则材料要求依圆写想象文,另一则材料是根据某班辩论会的情况,要求以《近墨者黑》或《近墨者未必黑》为题写议论文。近几年这种两步题的测试形式已淡出高考写作命题者的视野。

  综上所述,分析高考作文命题的特别规定性意在引导社会群体对“考场作文”这一特殊的写作有一个客观、全面、清晰的认识,对高考写作命题的评价应置于所处的特定时空背景下进行,评议者不应囿于自己的视野范围,拘于自我的专业所属、价值趋向,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片面评断;意在提醒评议者注意高考作文所测评的是考生能条理清楚的表达观点、叙事说理的一般写作能力,不是优秀作家的选拔测试,更不是对考生文学作品创作能力的检测。众所周知,语文教育的目的不是培养文学家,作文也不是文学创作,作文就是指导学生把自己思考的问题,想说的话如何用文字符号的形式更好地传说递出来,让阅读者看得清,读得懂,能理解。高考作文就是这样一种在极有限的时间里对无限的内容所进行的一种抽样测量,不管作为“样本”的测试内容具有多高的代表性和典型性,它同日常的教学,同文学创作都毕竟不是一回事,其测试内容都是教学这一无限空间中的有限点,是不可能满足社会各阶层不同群体期待的。

  [作者简介]

  张秋玲[1966-],女,汉族,宁夏,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语文教育研究所讲师,博士。主要从事语文课程的设计与评价理论研究。尹逊才,男,汉族,山东,徐州师范大学语文教育研究所讲师,博士。主要从事语文教育史、语文课程与教学论的研究。

  参考文献

  [①]2009年上海高考作文题:根据以下材料,选取一个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诗歌除外)。郑板桥的书法,用隶书参以行楷,非隶非楷,非古非今,俗称‘板桥体’。他的作品,单个字形看似歪歪斜斜,但总体感觉错落有致。有人说这种作品‘不可无一,不可有二。’

  [②]
2008年全国Ⅱ卷高考作文题所使用的测试材料:南太平洋的小岛上,有很多绿海龟孵化小龟的沙穴。一天黄昏,一只幼龟探头探脑地爬出来。一只老鹰直冲下来要叼走它。一位好心的游客发现了,连忙跑过去赶走老鹰,护着小龟爬进大海。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沙穴里成群的幼龟鱼贯而出——原来,先出来的那只幼龟是个‘侦察兵’,一旦遇到危险,它便缩回去,现在它安全到达大海,错误的信息使幼龟们争先恐后地爬到毫无遮挡的海滩。好心的游客走了,原来那只在等待时机的老鹰又飞了回来,其他老鹰也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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